马三散文欣赏

2020-03-02 散文随笔

  寒星点点,月色朗朗,乡里的夜显得更加清冷起来。在这如水的月色中,我的眼前出现了这样的画面:一只黄鼠狼直立着身子,两爪捧起,伸直脖子,撮嘴在喊:马三炒油!马三炒油!

  姑且不论画面的神异,先说说马三其人。那还是我八九岁的时候,听大人们讲,马三是外乡人,从山东逃荒到这儿的,只是小时候听大人都喊他马三,倒不去管他的真实名字,想是姓马,排行老三吧。记忆中的马三皮肤黝黑,粗手大脚,声音洪亮,现在想来还真是山东汉子的样儿,一年四季好像很少换过衣服:一顶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圆形毡帽,满是补丁的斜大襟的褂子,腰间扎一条发白的蓝布带子,还有脚下那一双气皮底鞋垫子。

  别看马三穿戴寒酸土气,可他却是地道的庄稼地里的好把式,真正的种田的行家里手。不管是育苗插秧,锄草撒药,还是耕种收割,打谷扬场,是样样精通。马三尤其使得好牲口,再桀骜不驯的牛到了他的手里都得乖乖驯服。记得小时候看马三耕地,清亮的鞭声在半空中炸响,却不碰到牛儿的一根毫毛,那牛儿就头勾起了往前使劲拉犁,于是马三就又对着牛儿唱起来,没有歌词,可是曲调悠扬、绵长,时而低沉,时而高亢,这一牛,一人,还有一田,完全都沉醉在这天地间了。现在想来马三使牛犁地还真是一门艺术呢。

  马三人缘好,和村里队里的社员都处得极好,我们这些小孩子更是有空就围着他转,大声地喊他马三爷,每当这时,马三就会眯起眼睛呵呵地笑。由于牛使得好,生产队分派马三负责牲口饲养,那些牲口个个被马三喂得体壮毛顺。我们那时经常会跑到队里去玩,看马三和其他人用铡刀铡草,只见一个掌铡刀,一个往铡刀槽口续草,配合默契,动作娴熟已极,“咯嗤……咯嗤……”在锋利的铡刀下,长草变成了齐刷刷的几寸长的碎料。有时我们眼馋,会趁马三不注意掀起铡刀过把瘾,却总是会被眼尖的马三及时喝止。

  关于马三的轶事倒还真不少,有许多事现在还是记忆犹新。往年村野里黄老鼠横行,那年冬天马三在队里油坊炒油,几人分组分班,晚间马三在生产队的场屋子里睡觉,至夜里到换班时间换班人员就来喊马三换班炒油,如此数日。忽一夜,马三睡得正酣,听见外面有人喊:“马三炒油!马三炒油!”于是马三像往日一样披衣下床,推开门准备回话接应,但见屋外月光如水,恍如白昼,空旷的四下,哪里有人?马三带着疑惑去到油坊,一问之下,果然还没到换班时间,确是没有人去场屋喊话。第二天夜里,马三朦胧中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喊声:“马三炒油!马三炒油!”这一次,马三留了心眼儿,他蹑手蹑脚地悄声下床,顺着门缝往外瞧去:啊!只见皎洁的月光下,一直黄鼠狼直立着身子,两爪捧起,伸长了脖子,撮嘴在喊:“马三炒油!马三炒油!”据说黄老鼠轻易是不能惹的,于是马三猛地打开门,大喝一声,把那黄老鼠吓跑了。从那以后,黄老鼠的喊叫声夜里再也没有来过。

  如果说上面的传闻有些神异,那么另一则传闻则令人捧腹。马三睡的场屋子在村头,屋子里也偶会有蛇。一日夜间,马三要起身小解,突然触摸到一物,冰凉冰凉的,圆滚滚的几有锨柄粗细,只吓得马三大叫一声:啊!长虫!(蛇的本地方言。)总算马三爷临慌不乱,他抄起床单四角一裹一系,扔在地上,顺手抄起门旁的铁锨,噼里乓啷地就一顿乱拍……看看该差不多了吧,于是小心解开床单,就灯下一瞧:哇!却哪里有什么长虫?分明是一把被揍扁了手电筒!

  儿时的记忆总是存在着断点难续,关于马三的事情也就比较支离,无法完整清晰地记述下来。

  后来,大集体解散,马三一家搬走了,还是逃荒来那时的独轮小推车,推上他的媳妇儿,据说回了山东老家。是啊,在外闯荡久了,心里总是放不下那个家,尽管带给自己的只是伤心和苦难。

  岁月如梭,光阴似箭,一晃眼,已是快三十年了。在这又是星稀月朗的夜晚,我不禁在心底想:马三爷,不知,你还好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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